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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家勇


盛夏时节,和几位文朋诗友到二街镇老高村采风。午饭后,在村子里几位老人的带领下去看村中的三皇宫。“七月流火,八月未央,九月授衣”,今年雨水多,龙王一言不合就下雨,难得今日一个晴天,太阳高悬中天,笑嘻嘻地撒着金针。

季节不断地更替,日子匆匆地流逝。以为盛如此漫长,转瞬就到了七月流火,无力留住些什么,该来的会来,该走的会走。还好,人生还有八月未央,生命的长河是无止境的。常年窝在办公室,对季节的变换感受得不是那么真切,难得今天出来亲手摸一摸七月的脉搏,流火的容颜。天气热,加之先前整了两口小酒,我已醺醺然了,走路都有点踉跄,看到老人们谈笑风生、健步如飞,我更加汗颜。

三皇宫位于老高村的西北边,村子的最低处,与苍翠的对过山遥遥相望,中间隔着一条悠悠的二街河。

第一道门里是一个大院子,几棵老槐树遮蔽了大半个院子,新植了一些柏树和小叶榕之类的,树下有两张石桌和几个石凳,阳光从槐树叶中漏下来,一地的金子在跳跃。

这个院子应该是后来围的,正儿八经的三皇宫在第二道门内,一进门,果然花香袭人,因先前老人就介绍说这里有棵百年老桂,倒也不觉惊诧,只是别的先不看,直奔这棵老树去了。

这棵老桂花在三皇宫的天井里,进门的左手边,一个青石条砌成的花台里,树身比水桶粗一点,苍劲曲折,皱纹斑斑。高约七八米,树桠千枝万条,盘绕交错,根部还有两枝是擦着土冒出来的,让人觉得这个石花台是后来专为这棵老树围的。老则老矣,但不颓败,依然郁郁苍苍,墨绿的树叶密密层层,像将军身上的铠甲,在阳光下闪耀着骄傲的光芒,一副“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”的样子。而桂花就躲在这些绿叶中间,细细的,小小的,像米粒,又像星星,播洒着芳香,还眨着眼睛。一阵微风吹来,就把整个人间给俘虏了。

这个天井不大,宽三、四米,长约十米,全部用青石块铺成。两边是两层楼的厢房,格子窗,雕花的房檐,上面铺的是琉璃瓦。天井正面是几级台阶,台阶上就是三皇宫的正殿了,正殿里供奉着三皇的塑像。三皇是哪三皇?有多种说法。老高村的三皇宫供奉的应该是天皇伏羲,地皇女娲,人皇神农

伏羲,风姓,燧人氏之子。史记中称伏牺,又称青帝,是五天帝之一,生于成纪,所处时代约为旧石器时代中晚期。伏羲是古代传说中中华民族人文始祖,是中国古籍中记载的最早的王,是中国医药鼻祖之一。相传伏羲人首蛇身,与女娲兄妹相婚,生儿育女,他根据天地万物的变化,发明创造了占卜八卦,创造文字,结束了“结绳记事”的历史。他又结绳为网,用来捕鸟打猎,并教会了人们渔猎的方法,发明了瑟,创作了曲子。伏羲称王一百一十一年以后去世,留下了大量关于伏羲的神话传说。

女娲,中国上古神话中的创世女神。又称娲皇、女阴娘娘,史记女娲氏,是华夏民族人文先始,福佑社稷之正神。相传女娲造人,一日中七十变化,以黄泥仿照自己抟土造人,创造人类社会并建立婚姻制度;后因世间天塌地陷,于是熔彩石以补苍天,斩鳖足以立四极,留下了女娲补天的神话传说。女娲不但是补天救世的英雌和抟土造人的女神,还是一个创造万物的自然之神,神通广大化生万物 ,每天至少能创造出七十样东西 。她开世造物,因此被称为大地之母 ,是被民间广泛而又长久崇拜的创世神和始母神 。

神农,中国上古部落联盟首领。作为五氏的最后一位神,他结束了一个饥荒的时代。因以农业为主,他的部落称神农部落。中华大地经过三皇的辛勤努力,有了很大的进步,但人们的生活依然非常艰难。这时,伟大的各种神祇人物,应运而生。就在三皇之后,又经过漫长的若干年代,出现了下列五氏:有巢氏燧人氏、伏羲氏、女娲氏、神农氏。五氏的“氏”的原意也是神祇,但神性比“皇”更少些,可列入第三个级别神祇。神农氏,因为他的肚皮是透明的,可以看见各种植物在肚子里的反应。这样能分辨什么植物可以吃,什么植物不可以吃,亲尝百草,以辨别药物作用。并以此撰写了人类最早的著作《神农本草经》、教人种植五谷、豢养家畜,使中国汉族农业社会结构完成。神农氏是我国原始社会时期一位勤劳、勇敢、睿智的部落首领,他是中华民族之祖、农业之祖、医药之祖、商贸之祖、音乐之祖等,对中华文明有不可磨灭的巨大贡献,被后世尊称为"三皇"之一。

老高村的三皇宫应该是屡坏屡修,塑像肯定是在上世纪遭到了破坏,近几年才重修了。正殿的横梁靠下方这面刻有一行字,大意是民国某年某月某日老高村閤村保甲绅士老幼人等修建,这字刻得,真的是只能让人歪着头的仰视。

神在民间,也食人间烟火。千百年来,老高村的村民在此生息繁衍,诚心诚意供奉神灵,不说信仰,但起码的敬畏还是要有的。求的应该也不算多,无非是风调雨顺、五谷丰登、家庭和睦、清吉平安之类,非份之想就罢了,神是不会答应的。

从正殿折出来,一伙人又自然而然地围到了老桂花树前。为啥?只凭一个字:香。一个香字让老桂花著尽风流。整个三皇宫因有了这棵老桂而活泛了,不仅有了灵气、香气,而且还很神气。

平生喜欢三种花香,一兰二桂三茉莉。

兰花香是王者之香,空山幽兰,遗世独立,从不轻意显露芳容,那香味随风轻轻飘来,似有似无,飘渺虚幻,让你苦苦去寻找,历尽千辛万苦,方能一亲芳泽。“著意闻时不肯香,香在无心处”、“来如春梦不多时,去似朝霞无觅处”。

刚参加工作时,一个女同事(当然是漂亮的姑娘)跟我说悄悄话,把嘴凑到我耳边,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,只记得当时一股香气袭来,我眩晕了,心儿跳、身子抖、脚杆软,估计脸也是红了。懵懂的少年呵,现在想起来都羞。那女儿香就跟兰花香一样,至今已过去三十年了,再没有闻过那种香味,再没有过那种奇妙的感觉,今生只此一次,来世未知可有。

桂花之香是袭人之香,是棉里针、是绕指柔,总是在你毫无防备之时侵入你的大脑,当你反应过来时,花香已进入肺腑,进入血液,进入灵魂。让你放下所有的伪装,乖乖地爱上了她。最欣赏《红楼梦》中宝玉给他的俏丫头花姑娘取的“袭人”之名,一个花季少女之妙,全在一个“袭”字。

“桂子月中落,天香云外飘”。赏桂花最好是在月明星稀之夜,人世间万物沉睡,唯有那缕缕花香,悠悠的,淡淡的,沁人心脾。这时你会忘记所有的烦恼、忧愁,灵魂也变轻了,在花香里翩跹,人生大美,不虚此行。老高村的三皇宫和我的梦境相符,必然要有这么个院子,这么几棵老树,几个石凳,有兰有桂,晨起习武,午时耕种,暮而读书,然后在花香中睡去,花香中醒来。

茉莉之香是爱人之香,清新、温醇,还有那么点羞怯、那么点忧伤。袅袅芳香,幽幽飘来,就像爱人的呢喃,入耳入心。

说来惭愧,喝了无数的茉莉花茶,听了无数遍的民歌《茉莉花》,我却一直不识茉莉的真面目,直到前年,妻子从花市买了一盆回来,告诉我这叫茉莉。我精心侍候着这盆花,她也不负我望,一年开了两次,第一次我任她自开自落,第二次我把她的花采了晒干,做成了一罐茉莉花茶,和亲朋好友共享之。第二年茉莉花枯萎了,香消玉殒,我好伤心。可能是室内阳光不够充沛,或许是我这粗鄙之人不配养这高雅之花。

总的说来,兰花、桂花、茉莉都是淡泊、清雅之花,不像玫瑰那样勾人魂魄,也不像荷花那样拒人千里,更不是三生三世桃花开那样的俗艳。所以起名兰桂者千千万,寓意无非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像兰桂一样优雅、馥郁,从平凡中超越自己,从不俗中淡化自我,在滚滚红尘中绽放出兰桂一样的芳香。

老高村里的这株老桂已被政府列为“古树名木”,在它的身上挂了一块牌子进行保护,上面写的树龄是一百二十年,二O一O年挂的牌,到今天这株桂树至少也是一百二十七岁了。这株老桂见证了一个世纪的沧桑,沐浴了一个世纪的风雨,依然头颅高昂,挺立在滇中大地上。老桂花别无所求,它只是在这凡尘中静静地开放,默默地奉献出缕缕芬芳,就像村子里的这几位老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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