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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檐下风,静悄悄的,风过无影,有痕。
      北方的房屋,从前,屋檐多为披草屋檐,经年下来,风吹雨淋,披散的麦草,就变成了苍黑色,黑皴皴的,印证下岁月的瘢痕。
      想到乡居的那些年。
      夏日,每天早晨,晨起后,祖母所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坐在天井里吹风,纳凉。空气异常清新,庭院恬适、静谧,散发着一种特具的乡村味道。祖母,坐在一只脚凳上,拐杖就放在身边,一脸的平和、安详。她什么也不做,只是一个人静静地看着庭院中的景象。几棵葱绿、婆娑的树,几只寻寻觅觅的家鸡,偶或栖落庭院中的几只麻雀……但更多的时候,她的温和的目光,是落在堂屋门口的屋檐上、房顶上。
      她喜欢看堂屋门口,冒出的那一阵阵炊烟,看着炊烟,穿过屋檐的麦草,然后,稀稀疏疏地散逸在早晨的晴空中。炊烟,在晴空中散开,丝丝缕缕,或浓或淡,像是谁画出的一幅幅水墨画。有时候,她的目光,会顺着冒出的炊烟,向天空望去,一直看着那些炊烟在天空中消失殆尽;然后,视野中,就只是一望无际的蓝天。
    祖母明白,我的母亲正在做饭。这份炊烟袅袅的景象,让她深深感受到一份家的静宁与安好。
      祖母,能看到此时屋檐下的风吗?
      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祖母,一定能看到更多的风中的景象。比如,一阵风,吹起的 屋檐上腐败的麦草的碎屑;屋檐上,那株摇曳的莠草;伸向屋檐的那朵盛开的月季花;一两只,乍然而来的喳喳叫着的花喜鹊;甚至于,随风飘来的几只花蝴蝶;太阳出来了,“鸟鸣庭树上,日照屋檐时”,薄薄碎碎的阳光,在屋檐上跳跃着……
      这一切,都为一乡村庭院,渲染出一派欢喜;祖母的心中,亦是一派欢喜。
      多年之后,忆及此景:祖母、庭院、檐风、炊烟。我就觉得,这是最典型的乡村风情; 这里面,有一种最柔软的家的温馨。
      小时候,我最喜欢看的屋檐景象,则是檐溜。
      夏日多雨,雨一大,就会形成檐溜。披草屋檐形成的檐溜,特别均匀,唰唰唰,或者哗哗哗地从屋檐上流下,真正是“一帘瀑布”。雨小的时候,檐溜细细、薄薄,站在堂屋门口,隔“帘”看景,景象模糊、破碎,便有一份恍惚迷离之美;轻风一吹,细细薄薄的雨帘,就有一部分幻化成轻浅的水雾,打湿人的眼睑。若然是倾盆大雨,就必定是雨帘如瀑,急而骤,仿佛一泻而下;有大雨,就多有大风,飙风吹至,檐溜就会乍然形成一个漩涡,然会滚动着顺风而去;于是,长长的檐溜,即仿佛波涛汹涌,气势非凡,撼人。
    所以,我一直认为,檐下风,并非一味的温柔;它也拥有一份特具的力量,只是它懂得待时而发,待势而发。
      去过几次江南,于是,也就喜欢上了江南那种白墙黑瓦的建筑。
      瓦,多为鱼鳞瓦,小巧精致,像极了那些玲珑、聪慧的江南人。江南多雨,空气湿润, 一些瓦檐上,便生满了青苔。青黑色的苔痕,让人感受到了一种岁月的沧桑和深厚。“漏屋檐生菌”,正该是江南的情味。有时,我会特意站下,端详着,端详着,就觉得心中湿湿的、润润的,一派的祥和、润泽。
      我推想,那吹过的檐下风,也一定是细细的、软软的、柔柔的;款款,行走如柳腰摆动的江南女子——就觉得,江南真好。
      那一年,去屯溪(后来的黄山市),屯溪还没有展开大规模的开发,城中的“老街”, 依旧是从前的“老街”。
      游览老街,举首,就看到了两边屋檐上,挂着的一大块一大块正在晾晒的腊肉。我顿然就觉得,空气中仿佛有香味吹来,而且迅速弥漫开来,而那种“香味”,正是檐下风吹来的——屯溪的檐下风,有一种美食的芬芳。

    正是山寒水瘦时

    秋末冬初,山寒水瘦。

    山之寒,是清寒,是萧寒,而不是冰寒,不是彻寒。萧萧疏疏,冷冷瑟瑟,枯寂瘦俏,低眉沉思,是一份宋诗的味道。

    杂草干枯了,树叶凋零了,山间疏朗了——疏朗如梳,疏朗如洗。

    西风骤起,拂草穿林,枯草如铁,作铮铮之鸣响;林空洁净,爽然通透,西风,如一游子,薄衫披身,逍遥于林间,宛然一逸人。

    阳光薄薄地照着,跳跃于林梢间,浮光掠影,跳跃浮泛,是“逸人”罗袜生起的尘光;飞鸟,栖止于枝头,瑟缩着身体,寂寂如处子,寂寞了自身,也寂寞了寒山。栖鸟,乍然飞起,林间轰然作响,鸟飞林更寂,林寂山愈寒。

    我站在山上,看山——看更远的远山。

    远山如线,远山如缕,远山如雾、如烟,山在朦胧间,山在隐约间。

    我看到了一幅《远山寒烟》图,一代代的画家,枯笔涂抹,力透纸背,“远山寒烟”中,是画家的铁骨寒心,是画家的隐逸之思,是画家的孤傲峭拔。

    “独坐大雄峰”,或许,就是这般情味。

    水之瘦,是清瘦,是俏瘦;不是枯瘦,不是瘦枯。

    水之瘦,源于水之清。泥滓沉淀,败叶消影,水清如镜,直可为鉴。照见蓝天,照见寒山,照见晴空飘过的一团白云,照见人世间的一片清心。水流不再浩荡,不再汤汤;一变而为潺潺,而为缓缓,而为湲湲。水清了,浮萍更绿了,浮萍把身影倒映在瘦水中,是浮云在水中开出的绿色莲花。

    水之瘦,是宋徽宗的“瘦金体”,瘦而不枯,瘦而不涩,瘦而不滞;瘦身中氤氲着一份瘦骨之气。一笔一笔,笔笔有生气,笔笔有力量,笔笔瘦硬而劲道。

    那一日,我站在一座小桥上,“独立小桥风满袖”。

    小桥上,鋪过昨日清晨的寒霜;小桥上,印着那个清晨,行旅孤寂的影像。渐行渐远,渐行渐远,行走了几百年,行走了无数遍,行走到无穷远。枯藤缠绕着老树,暮鸦在黄昏中鸣响;那位旅人,翘首而望,望见寒山下,茅屋冒出的炊烟,闻到了袅娜炊烟中的饭香。可他,并没有驻足,一直前行,一直前行,踏碎板桥霜。

    孤独、寂寞、瘦寒,满目苍苍,满目萧寒,满目是鼓胀的时间风帆。

    他只听见圣哲的那一声长叹:“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。”那一刻,他停在了小桥上,看桥下瘦水荡漾,听桥下瘦水吟唱。

    此刻,我也只听见圣人那一声长叹:“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。”

    桥边是寒山,桥下是流水。寒山倒映在流水中,流水铺展在寒山下。我甩一甩袍袖,瘦水激荡,寒山摇晃,身边布满时间的碎片。我俯身,想拾起那一片片“碎片”,无奈,只是枉然,只是枉然。

    寒山、瘦水,一季一季,一年一年;我永远无法再拾起那一片片“碎片”,只能听到圣人的那一声长叹。

    叹息中,我却没有沮丧,只有力量,和力量鼓起的时间的风帆。此一刻,寒山满是妩媚,瘦水尽是柔情。妩媚里有春天,柔情里有鲜花,有芳香。

    寒山、瘦水,喧嚣、浮躁后的宁静;芜杂、繁缛后的洗练;热烈、奔放后的积蓄。

    此种况味下,我知道:寒山、瘦水的风景后,将会是更美的风景……

    作者:路来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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